“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的缓冲。两人刚踏入断层缺口,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扭曲重力,像一座无形的铁山,直接砸在肩头。

褚雁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黑岩地上。小腿骨瞬间传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按在地板上的虫子,连指骨都被压得无法弯曲。

李长生的脊背也被压得向下猛地一沉。后背原本就崩裂的伤口被重力死死挤压,渗出的黑血甚至来不及滴落,就被压成了紧贴皮肉的薄层。

不能停在原地。

李长生咬碎喉咙里的腥甜,左手死死捏住那枚刚剥离出的残图护臂晶片。他没有闭眼,灰白色的乱码像生锈的齿轮,在瞳孔深处艰难地一寸寸转动。

他将晶片底层残缺的承重代码生硬地拖拽出来。随后,意念沉入干涸见底的经脉,在枯竭的缝隙里,硬生生地抠出最后仅存的一丝金色纯净本源。

纯净本源如同风中残烛,与灰白乱码强行交汇。

两股力量在指尖熔铸成一道微弱的倒阶阵纹。李长生反手一扣,将阵纹拍在褚雁的后背上。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个勉强覆盖两人的反向重力场堪堪撑开,将周围足以粉碎脏腑的重力抵消了七成。

“走。”李长生声音极低,透着刀拉般的沙哑。

他靠在折射着幽暗光线的黑岩壁上,剧烈地咳出了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纯净本源已经彻底见底,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着后脑。

身后那道断层下方,成百上千道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被重力屏障隔绝。底层的死军不可力敌。李长生强压下肌肉的抽搐,将脑海中纷乱的战术全数清空,当下的目标只剩下一个:寻找因果盲区,暂避拖延。

就在这时,背上的黑棺突然不安分地震颤起来。

中段迷宫弥漫的深渊气息比浅层浓郁数倍。这股气味勾起了红绫残余的嗜血本能。棺木内部传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压抑而焦躁的低吼。

这种动静在寂静的矿道里极为致命。

李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并指,在旁边残缺且锋利的岩角上狠狠一划。

皮肉翻开,他将渗血的指腹直接按在黑棺的接缝处。

暗红的血珠瞬间被木板贪婪地吸干。棺内的抓挠声停滞了一息,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丝丝缕缕的阴气从棺材底部溢出,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色薄纱,将两人微弱的生机死死罩住。

同一时间。

无妄城极深处的总控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莫冰岚站在紫金木控制台前,左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副沙盘。

沙盘的七号区域本该是一片死寂,但此刻,一组猩红的负数代码正像蛆虫一样疯狂闪烁,顽固地附着在底层的逻辑回路上。那是狄镇山被溶解后残存的死亡判定。

只要这串代码顺着主干网络回传到大荒界盘的中央阵眼,她构筑的“绝对完美”测算模型就会彻底崩塌。

在万界商盟的资本体系里,测算师的价值全靠模型维持。一旦底层死结曝光,她就会从高高在上的技术核心,变成被随手抛弃的废料。

莫冰岚的呼吸急促了两分。眼眶里尚未干涸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银白色的袍服上。

她颤抖着抬起手,将最高权限的玉扣插入控制台的凹槽。

指尖飞速敲击。一连串虚假的、平稳的巡逻指令被她强行写入深网,像一层华丽的墙纸,生硬地贴在了那块腐烂的代码墙上。

猩红的负数被强制覆盖,沙盘重新亮起令人安心的绿光。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强行覆盖警报必然会导致大荒界盘在未来的某次满载推演中发生致命卡顿,但为了眼前的生存,她只能吞下这杯毒酒。

废矿迷宫中段。

李长生拽着褚雁,贴着岩壁艰难前移。哪怕有反向重力场护持,每迈出一步,脚下的黑岩依然会发出承受极限的碎裂闷响。

褚雁走得跌跌撞撞,突然,她停住脚,一把抓住李长生的衣袖。

“那边。”她指着右侧一条几乎被废渣完全堵死的废弃矿脉,声音里带着拾荒者对危险的本能直觉,“那条缝里……没有铁锈味。外面的风吹到那里,好像凭空断了。”

李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窃天体的视界悄然流转。在灰白的视野中,那片高浓度的废矿岩层上,原本井然有序的法则因果线,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绞成了一团乱麻。

那是一个天然的黑洞。深渊气息的侵蚀彻底扭曲了那里的物理结构,形成了一处能完美屏蔽因果探查的死角。

“进去。”

李长生一低头,反手将褚雁推进了那道废渣缝隙里。

两人缩在狭窄的岩壁死角中。阴气隔离罩隔绝了他们散发的最后一点体温。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石头上,胸腔剧烈起伏。他刻意放大喘息的动静,借此来掩盖经脉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同时目光冷冷地审视着头顶的岩层结构。

表面上他是在绝境中寻找掩体,实则是在借这个机会,验证废矿深层屏蔽规则的抗压强度。

如果天庭的猎犬失去了身为人的思考逻辑,变成了只认代码和指令的机器,那自己布置在浅层的那些诱导陷阱,便全无意义了。

他必须搞清楚这里的遮蔽底线。

“嗤——”

李长生脑海中的推演还未落定。

盲区上方原本死寂的黑岩穹顶,突然传出一声锦帛被硬生生撕裂的刺耳异响。

没有阵法预警,没有灵气波动。

那不是术法,而是极其野蛮的空间切割。数十丈厚的物理岩层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纸糊的摆设,盲区上方的空间被强行扯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纪忘川那毫无起伏的冷血气息,顺着缝隙直接倒灌进来。

下一瞬,一道纯净无暇的血色因果锁定线,从缝隙中笔直坠落。

它无视了废矿岩层的高浓度污染,无视了褚雁发现的风向断层,甚至无视了窃天体眼中那团绞死的乱码死结。

就像一根长了眼睛的钢钉。

“噗”的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条血色因果线贯穿黑暗,分毫不差地钉在了李长生肩胛骨后方的虚空节点上。